中国平安(02318.HK)

过去靠“运气” 未来靠什么?中国平安当下直面三大挑战

时间:20-09-06 15:04    来源:新浪

红刊财经 记者  | 王立峰

中国平安(02318)面临人事安排、市场份额下降以及综合金融平台成色不足三重挑战。

中国平安的半年报显示,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同比下滑近30%,是2008年以来最差的业绩表现。中国平安联席CEO兼首席财务官姚波呼吁投资者用营运利润来客观看待上半年业绩。但即使按照营运利润看,中国平安的业绩也不算理想。集团今年上半年实现营运利润743亿元,同比仅增长1.2%(见图1)。

(图1)

从其最核心的寿险业务来看,同样不乐观。平安人寿上半年营运利润515亿元,同比6.4%的增长率也远低于2019年的25%。

业绩增长放缓有疫情冲击的因素,但与竞争对手相比,中国平安在业绩方面显然也不具备优势。从新业务价值来看,中国平安上半年同比大幅下滑近25%,而同期新华保险下滑11%,中国人寿则逆势增长7%。以扣非后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净利润来看,中国平安上半年同比下滑21%,中国人寿下滑5.9%,新华保险同比下滑4.7%,业绩的低迷预示着中国平安正遭遇三方面的重大挑战——寻找下一个马明哲、市场不确定性以及综合金融平台效率的提升。

经历了较大人事动荡后

寻找下一位“马明哲”非易事

通常,卓越公司都有一位目光远大的魅力型企业领袖。如阿里巴巴的马云、苹果公司前CEO乔布斯、默克公司的乔治·默克、亚马逊的贝索斯等等。马明哲之于中国平安就是如此。

马明哲是中国平安过去几十年业绩稳步增长的灵魂与符号。虽然马明哲不久前卸任了CEO职务,但这不影响其在中国平安的地位。马明哲是中国平安的股东共同投票的结果。

1955年出生的马明哲今年已经65岁了。不少的投资者担心,如果有一天马明哲退休了,中国平安会不会走向平庸。那么,站在集团长期战略目标以及股东利益的角度,中国平安须寻找到下一位马明哲作为“接班人”。而理想中的接班人亦与马明哲一样可以带领中国平安继续前行,就如同张勇接替马云之于阿里巴巴,蒂姆·库克接替乔布斯之于苹果。

然而,寻找与马明哲雷同的接班人并不容易,而马明哲的光彩过于照人,这也增加了选贤的难度。

作为中国最大的保险集团,中国平安管理的资产总规模超过了8.8万亿,这个体量是中国人寿的两倍、新华保险的近10倍。如此体量的资产管理规模,更意味着集团治理变革需要格外慎重。

从股东角度,中国平安的股权高度分散,这意味着未来的接班人需要具备足够的能力可以平衡和驾驭股东之间的利益诉求。

事实上,中国平安几年前就已经开始了治理层面的改革。2018年12月,中国平安董事会决定,由李源祥、谢永林、陈心颖出任联席CEO,任汇川仍为平安集团总经理,从而形成集团董事长/CEO马明哲+平安集团总经理任汇川+三位联席CEO(三驾马车)的独特决策和管理机制。

当时,外界普遍认为“三驾马车”是马明哲为退休做的提前安排。

终究还是一场意外事故的影响,“太子”任汇川最终从平安离职。有中国平安内部人士对《红周刊》表示,任汇川的离职其实是缘于业绩表现不佳。从集团收入角度看,在任汇川担任集团总经理的期间,中国平安的收入增长从2015年的33%回落至2019年的20%,保费增长乏力。

从2019年到今年5月,中国平安经历了较大的人事动荡。任汇川、李源祥等高管离职。前者出走腾讯,后者则加盟了中国平安最大的竞争对手友邦保险。

老三驾马车解体后,中国平安在今年5月迎来新“三驾马车”。姚波、陈新颖以及谢永林,三人分别从战略、科技以及集团综合金融业务方面作为联席CEO负责平安的经营和发展,领衔者依然是马明哲,这更凸显寻找下一位马明哲的不易。

从新三驾马车来看,谢永林作为总经理并担任联席CEO,其长期分管银行业务,姚波作为联席CEO并兼财务总监,某种程度上,这样的人事安排意味着中国平安这台金融机器未来在发展与稳健之间,寻求稳健优先,并图谋做大综合金融。

然而,在马明哲的接班人问题没有被最终确定之前,平安未来人事,乃至业绩都还可能发生某种程度的动荡。这些都可能对中国平安业务开展,乃至投资者的信心产生潜在的不利影响。

中国平安的公司治理之所以如此关键,某种程度上也是因为市场挑战的巨变。

行业正进入红海 市场不确定增大

平安人寿市场份额与对手形成反差

跟过往很多年相比,中国保险行业的生态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从行业角度看,中国寿险业务保费已经挥别过去的高增长,从2016年以来整体呈现下降趋势,2019年虽然有所回升,但这主要是因为2018年的低基数(见图2)。从今年来看,受到新冠疫情影响,寿险公司保费增长放缓是确定事实。但中国寿险公司保费增长在2020年的再次放缓,或成为未来的整体趋势。

(图2)

这可以从保费收入的深度和密度两个角度来考察。

Wind显示,截至2019年底,中国保险行业深度和密度分别为4.3%和3051元/人,已经非常接近2014年保十条保险行业发展目标要求,也非常接近2018年全球5.4%的保险深度。某种程度上,这些数据意味着中国保险行业的发展进入到一个成熟区间,尽管这与发达国家还存在不小的差距,但就现阶段来说,很可能代表着这个行业增长速度可能放缓。

从政策角度以及竞争对手角度,也同样在发生着深刻的变化。

政策面上,对内资的保险从业者也不像从前那样友好。中国监管层锐意推进的保险行业的改革政策,包括业务对外开放、保险姓保、费率市场化等,无疑将会加大保险公司的行业竞争,以及产品定价方面的压力。中国领先的保险公司,国内的中国平安以及海外的友邦保险今年上半年的新业务价值率都出现了明显下降,前者下降了8个百分点,后者下降11个百分点;连新华保险、中国人寿等内资保险公司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下降,前者下降23%,后者下降2%。当然,上述现象也有疫情冲击的因素。

中国金融行业正以前所未有的巨大力度推进改革与开放,外资竞争对手加速入局。中国平安所瞄准的最大竞争对手——友邦保险,今年6月已经更名为友邦人寿,后者此前刚刚在媒体发起了一轮宣传战,其希望让更多的中国消费者了解友邦,这意味着业务的扩张。

不止友邦,海外的安联、安盛,恒安标准人寿等外资保险巨头都把目光对准了中国市场空间广阔的寿险市场。国内竞争对手新华保险、中国人寿、中国太保等也在积极进取。

显然,中国的保险行业正在进入红海市场。对于内资寿险业务的广大参与者来说,如中国平安、新华保险、中国人寿等,向左走可能是市场化竞争格局下被淘汰,而向右走则可能是改革后的重新增长,但过程也充满挑战和不确定性。

激烈的竞争意味着市场份额在竞争对手之间的得失。平安人寿的市场份额在今年上半年出现了下滑。据中国银保监会数据,中国平安人寿保险的市场份额较年初下降4.1%,大致退回到2017年的市场地位。

这与竞争对手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如中国人寿今年上半年的市场份额逆势上升2.4个百分点;新华保险的市场份额也有小幅度上升(见图3)。

(图3)

上述种种,给内资保险公司带来不小压力,中国平安尤甚。

财务数据清晰显示,中国平安2020年上半年新业务价值率36.7%,较去年同期的44.7%大幅度下降8%。从营收角度,平安人寿的营收增长远大于新业务价值的增长。今年上半年,中国平安寿险业务原保费同比负增长4%,新业务价值以更快的速度下滑,同比负增长近25%。这是政策演变以及市场化竞争的最终结果。这些都暗示中国平安面临前所未有的囧境。

中国平安CEO兼财务总监姚波呼吁投资者看营运利润,但是如果没有保费的合理增长,营运利润的维持只能是“幻觉”。再进一步说,如果没有市场份额的提升,巨大的竞争压力之下,最终带来的只能是营运利润以及新业务价值率的进一步下降。

竞争加剧还导致退保的上升。财报数据显示,中国平安25个月保单继续率下降至十年以来的最低水平,仅为85.1%,这意味着有接近15%的客户在第二年末选择放弃平安的合同(见图4)。

(图4)

保费续期困难,或者是竞争对手的产品设计更加具备吸引力,或者是中国平安为了增加产品吸引力,降低了退保的条件,无论是哪一方面,都反过来印证了市场竞争的激烈。

面对险恶的市场环境,中国平安不仅需要公司治理层面的改革与推进,同样需要在保险产品设计、产品营销方面做出更多的实质性改革举动。马明哲在其致投资者的致辞里面,希望平安能够完成渠道 产品 数字化的改革。中国平安目前已经颁布了新的《基本法》,但是最终改革成果如何,还有待观察。

综合金融发展已显露疲态

未来破局面临巨大挑战

中国平安一直被外界视为综合金融平台,旗下业务涵盖了寿险、产险、银行、信托、证券、资管等各类型金融业务,金融科技,甚至还延伸到了P2P等业务区域。

据平安财报,其综合金融取得了不小的成果。中国平安服务的个人客户数量从2017年的1.57亿人上升至今年年中的2.1亿人;客均持有合同从2015年2.03个上升至目前的2.69个;客均营运利润从2015年的289万元上升至2019年末的613万元。

不过,从总体上看,其综合金融平台的业务增长停滞了。中国平安的中报显示,其客均营运利润上半年为310万元,简单年化测算的结果是620万元,这与2019年底的数据几乎没有分别;从合同数量来看,客均合同数量的增长已经接近天花板,今年上半年2.69个合同,与去年底的2.64个合同基本持平(见图5)。

(图5)

进一步说,中国平安在综合金融平台方面的进展目前已显露疲态。从财务数据来看,这一综合金融平台,实际上给平安带来的业务上效率的提升程度有限。

从负债端成本来看,中国平安旗下的银行业务,未见受惠于综合金融平台。过往5年,旗下银行计息负债综合成本率常年维持在2.13%以上高水位,今年前6个月的平均付息成本2.42%。这远远高于同行竞争对手招商银行的付息成本。招商银行今年前6个月的计息负债成本率仅为1.81%。

成本之间的高低,一方面凸显两家银行的竞争力,另一方面,也暗示了中国平安这一综合金融平台实际上对于集团效率的提升方面帮助有限。作为总经理、联席CEO,谢永林未来要克服的挑战还非常多。这一数据,对于打算给予中国平安综合金融平台溢价的投资者来说非常不利。

不妨再看一组保险业务数据。随着中国平安服务的客户数量以及客均合同数量的上升,其寿险业务本应该水涨船高,实际不然。财务数据清晰显示,中国平安的保费收入增长从2018年以来陷入困境,从此前27%的高增长快速回落至去年底的7%,今年上半年还是负增长。

新业务价值增速2018年以后呈现断崖式下滑,今年上半年更是负增长近25%(见图6)。

(图6)

这些数据,意味着中国平安的综合金融平台远没有管理层预期的那么理想,至少在效率方面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中国平安如果未来想在综合金融平台方面取得更大的突破,就需要进一步深耕客户服务,推进改革。

中国平安过去的成功,与大时代不可分割,如经济腾飞、缺乏强力的外资竞争对手、宽松的货币政策这些宏观大背景,甚至多少带有点运气的成分。如今时代变了,市场环境变了,周边的对手也不一样了,中国平安能够依靠自身的努力重塑辉煌吗?这是真正的挑战。毕竟,在投资者眼里,更希望看到的是业绩增长、市值上升、可观的分红。

(本文发表于9月5日《红周刊》)